父亲的篾刀
[i=s] 本帖最后由 降兵 于 2010-8-21 19:27 编辑 [/i][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它躺在一个老式衣柜里,确切地说是躲在衣柜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要不是那天我心血来潮,想找出些儿时用过的东西,说不定它还在抽屉里安静着、寂寥着,和着岁月的涛声一起老去。而现在,它依然是沉静的,只不过在我手中,多了一丝别样的温暖。[/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这就是父亲握过的篾刀。如今就在我手上,像那朝那代的旧物,刀背是暗灰色的,刀锋已失去往日的光芒,一些锈迹就像父亲脸上的老年斑,在阳光中一闪一灭。[/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所谓篾刀,用方言解释就是做篾货时用的刀子,用生铁反复淬火打磨而成,大多数是长方形的,把柄浑圆,便于抓捏。[/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小时候,每逢冬月、腊月,一年中所有的活计都忙完了,父亲才有机会从老屋对面的竹林里偷偷摸摸砍些竹子来,虚掩大门,在堂屋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当一回篾匠。[/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父亲坐下来之前,必定要先磨磨刀。他用洗脸盆从水缸里装一些水,然后在门前靠右边的那棵水沙树前蹲下。那里有一块磨石,说是磨石,实际上就是一块麻石板,磨得久了,就自自然然成为一块磨刀石了。父亲磨刀是认真的,他蹲下身子,双腿盘踞,一蹲就是二三十分钟,少则也有十来分钟。磨刀期间,他不时用大拇指架在刀锋上,与刀锋成直角,在上面刮几下,试试刀锋的磨砺程度,直到大拇指与刀锋刮起来有些痒痒的感觉,他才觉得,刀子才真正磨好了。在家读书的时候,父亲常对我说起“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修长的竹子在堂屋里噼啦作响,不一会全变成了一根根长条。父亲安静下来,坐在一把矮靠椅上,胸前放一块齐腰的抹布,一只烟叼在嘴里,左手握着竹条,右手握着篾刀,歪着头,一丝一丝地劈,又一丝丝地把劈好的竹条含在牙齿缝里拉,然后又用篾刀一丝丝地刮,直到所有的竹条儿齐刷刷地变成了薄如蝉翼的篾丝儿,父亲才开始编织篾货。[/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南方用的篾货都与庄稼有关,晒谷种用的晒垫;晒干萝卜、干豆角用的篮盆;淘米用的筲箕等。也有些厨房里用的东西,比如煮饭用的锅盖;洗锅用的刷帚,最普通的就算竹筷、竹碗了。[/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春去冬来,父亲总是在老房子里磨刀、编织篾货。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除了一部分家用之外,剩下的全积攒下来,堆在一间厢房的角落里,等到年关近了,父亲就把那些库存的篾货,用绳子捆绑起来,沿村叫卖。直到有天,我终于发现父亲叫卖篾货的路线,这沿途上的细节,那温暖绵长的叫卖声,以及汗珠儿落在地面荩草中的滴答声。[/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那是一个阳光极好的日子,空气中荡漾着零星的爆竹声,那是谁发财家的孩子,吵闹着要大人提前卖些鞭炮来,好在邻居家的孩子面前炫耀,说我家要比你家发财,这样,年味儿就被这些孩子拉得越拉越近了。确切地说那是个寒假,那年我十二岁,多么好的年龄啊,我应该坐下来读书、写字,或者加入到放鞭炮的孩子们中间去,学学他们趾高气扬的样子,让我的少年不至于产生遗憾。然而我的确没有办法,想想六个孩子的父亲,大姐二姐都已经出嫁了,一个哥哥大学还没有毕业,我们来年的学费,即将来临的过年费,还有明年开春的种子费等等,这些都要父亲提前想出办法来。啊,那堆篾货,厢房里不是躺着一堆堆篾货么,其实父亲早就准备了。[/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父亲用篾刀把最后一个篮盆修理好,然后把几种篾货绑起来,他给我绑了十个筲箕,一边五个,用竹扁担挑住,要我在肩膀上试了试。[/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重不重[/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不重[/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好挑么[/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好挑[/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把篾刀也带上吧,父亲最后说。[/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母亲站在一棵杨柳树下,直到我们的背影渐行渐远。[/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早晨有着春天的暖色,虽然有些霜,有些北风,但还是感觉一点不冷。我们沿着田塍、小径,沿着我熟悉的不熟悉的路进发。只要有村子、炊烟,我们就停下来。父亲张大嗓门,很艺术地吆喝起来:卖篾货啊,卖篾货,好质量的篾货啊!这时,张三来了,李四也来了,他们问问篾货的价格,然后向父亲讨价还价。父亲说:年关了,好把这些小手艺泼出去,好给孩子挣挣学费,你们看,这孩子单薄着呢,这不,他今个儿也跟着我跑出来啰。我看看父亲乞求的眼神,叫父亲不要说了,可父亲似乎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一个劲的吆喝着、解释着。他的脸上不时冒出些汗珠来。[/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一个村子走过去了,一个村子又走过来了。父亲肩上的重量似乎还没有减轻,我依然跟在他后面,像一只细小的蜗牛。父亲边走边对我说;挑不起了吧!要不,就歇一会,把东西都放在我肩上。又说:孩子,好好读书吧,将来考上商品粮,到小镇里工作,就不会这么作孽了[/size][/font][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font][/size][font=宋体][size=12pt]眼看到了中午,我的肚子有些饿了。父亲看出我的心思:再坚持一会儿,前面就是一个大队部,里面有小卖部,我们买点吃的。又过了几个村庄,我们的篾货差不多只剩下一半了,父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肩上的东西全给父亲了。到了小卖部,父亲要了一包烟、二两酒、半斤麻花,我们开始咀嚼起来。[/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眼看太阳渐渐朝西部去了,我们该上路了,父亲把篾刀装在另外一个篾件里,他说,东西挑久了,难免一些篾丝会松散的,到时候它会派上用场的。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就到了嘉鱼县陆溪镇。“还有几个卖完了,就到镇上带你玩玩”,父亲说。[/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陆溪镇是个大镇,离我家有七八十里。这是我第一次见过这么大的镇,它在长江边上,长江里有轮船,有波涛,有我曾经浮想联翩的东西。我对父亲说,就看看长江吧。我坐在长江边上,想起小学课本上李白的诗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黄河应该与长江差不多吧,我心里嘀咕着,而父亲望着我,一根接一根地吐着烟圈。[/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color=#000000][font=宋体][size=12pt] 太阳渐渐落山了,不知道有没有车回家,即使有,父亲也是舍不得搭车的。我已记不清那晚在哪里过夜,睡在什么铺上,我只记得父亲在睡觉前,总是把篾刀放在身边。大概那个时代,一把篾刀足可以让父亲活出一个人样来。[/size][/font][size=12pt][/size][/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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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12pt][font=Times New Roman][color=#000000][/color][/font][/size] 一把篾刀画出两个时代的人,不同的岁月留下不同的影像而这份乡土情结永远无法打磨掉!
好文,精华支持。 [b] [url=http://www.tianxiasg.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45589&ptid=24121]2#[/url] [i]山村墨人[/i] [/b] 谢点评,多批,远握! [quote]一把篾刀画出两个时代的人,不同的岁月留下不同的影像而这份乡土情结永远无法打磨掉!
好文,精华支持。
[size=2][color=#999999]山村墨人 发表于 2010-7-4 15:34[/color] [url=http://www.tianxiasg.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45589&ptid=24121][img]http://www.tianxiasg.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size][/quote]多批,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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