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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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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6 22:28:05 |显示全部楼层
关于一座城市的变异

改变一座城市  从规划到挖掘机
市民围了一个圈  瓦砾喊出疼痛
灯盏在夜色里明亮

漏雨的房子里  父辈们搬出陶瓷
褪了色的老照片  他们的手
颤抖着一个历史的光斑

一棵树连根拔起  重回泥土
一条小巷的名字留下来
擦去风尘

一片房子倒下  一座楼站起来
道路宽阔了许多  秋天的阳光里
回迁定然是喜庆的日子

视野宽了  心情好了
这个冬天的雪
比往年早了一些  白了一些  
     乡村记忆

我的乡村与一条河有关
与草滩上的羊群  
与锯齿牙苦菜
与电线上整齐的紫燕

雨水洗过我的乡村
莜麦墨绿  胡麻开出蓝色碎花
榆树下的方言
推开丰收的窗户

井台朴素  碾盘晾晒豌豆
鸡雏在草垛下刨食
一只狗叫了几声
货郎送来生活的细节

我的乡村在云彩下面
黑夜里  数星星的孩子们
突然乘风而去  一转身
一树秋天的果实
         冻土下

冻土下的雪花是洁白的棉花
冻土下的手指缝制棉袄

冻土下的豌豆正在沉睡
定然梦见了雨水
紫色的碎花蔓延云层

冻土下的陶罐喊阳光
关于历史  关于频繁的生育
关于一片白杨树死亡以后

冻土下的理想挣扎出果实
一树一树垂下来
敲打窗棂

冻土下的麦茬重返泥土
推开早春的门  

冻土下  离家的孩子突然转身
揉了揉眼睛


           晚秋

镰刀割断最后一场秋雨  
关紧粮仓的门
父亲的腰板佝偻了许多

羽翼在南下的路上挥舞
叫出清凉  碾盘上
母亲收回最后一簸箕豌豆

外婆用羊毛捻毛线  隔着窗户
凝神残留的秋果
山羊从草垛跳上房顶

棉袄在火炕上又一次崭新
不大也不小
孩子们盼望第一场雪

风越来越急  呼呼地吹
火炉旺了  我该写下更多的诗句
关于我的祖国




             那年

那年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年灯盏下纳鞋底  梅花的红
白了外婆的头发
那年的疼痛是一枚苦涩的绿杏
跑丢一只鞋的孩子
忘了回家
那年的水塘养育正午
画了一个圆圈  
那年的月亮是个玉米饼
吃了一半  天就亮了
那年用麦草扎飞机
一根鸡毛当成了令箭
那年的孩子们就像秋天蒲公英
风一吹就散开了

          在路上

最迟的麦茬在路上打转  
最早的霜花在路上张望
南下的风在路上撑开羽翼
有些退色  有些清凉

一匹马在路上回头  跑出山村
溅起泥巴  路上的果实
一枚一枚红

父亲的镰刀在路上钝了一袋烟
一声咳嗽  草垛瘦了一圈
井台的辘轳把
摇出些光亮

路上的蚂蚁分娩爱情  一粒黄豆
是新婚嫁妆  在路上
爱人的心触摸我的额头
小病温情

打点路上的乡音  我的背包
轻松又沉重  路上的那朵云彩
到家了  卸下
一场温暖的素白

            歌会

麻雀的歌会开始了
风是琴师  心情作鼓手
树冠撑着明亮的舞台
关于天空的蓝  关于窗花里的酒香
关于爱情的加速度
这个夏天的早晨
一寸一丈光芒
昨夜的雨水风尖上打转
不多也不少
甩两嗓子  花朵盛开
蓝色的怀抱里
叽叽喳喳   
         家乡  家乡                 

让我的诗句站起来  跑起来
家乡的草滩上脱去内衣  
暴露出疯子的癫狂
与螳螂舞蹈  咀嚼苦菜
我是一  我的青春
直抵拔节的疼。
我的黑夜悠闲着羊群
从笔管里出来  啃食文字
把繁衍当成生育  我的儿女们
在泥土里摆家家。
我的眼睛亮了  看见了
水车的头发  一条河
被背鳍摇来摇去  
直到一滴泪赶着一场暴雨
如期而至


          这把泥土

在城市  不能缺少这把泥土
因为马蹄莲  兰花  
向下的根

短暂的灿烂玻璃上打滑  
折射出麦田的筋脉  愿望
是路上的雨水

深深眷恋犁铧  牛蹄  
一群蚂蚁的迁移  这把泥土
来自乡下

异乡的孤单行走在风尖上
聋了  哑了  咬着牙根
为方向挣扎

回家乡去  呓语了多次
因为城市的光线  一张新版地图
翻滚着麦浪

这把忧郁的泥土  植入身体
一场雪让她想起了祖国  想起了
冻土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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